“我想不起来。”
“那天您上没上课。”
唐启文停了几秒。
“没上。”
“为什么没上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上午下午都没上?”
“上午没上。”唐启文说,“上午我们全校老师去体检。”
温良的笔尖压下去了。
“体检。”
“年年四月,学校统一组织,去区医院。”唐启文说,“我上午在医院,下午回办公室。”
“三年前那次体检是四月几号。”
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医院有记录。”温良说,“学校也有名单,去几个人,谁去了谁没去,年年都存着。”
他把这一条记下来。
“第一样:三年前四月,全校体检那天下午。这一样能查,明天您回学校调一下当年的体检通知就行。”
唐启文点了一下头。
“第二样,您在哪儿写的。”
“我办公室。靠窗那张桌。”
“那张桌现在还在吗。”
“在。我还坐那儿。”
“办公室里那天还有别人吗。”
唐启文想了一会儿。
“有。老周在,他也没课。”
“老周还在你们学校吗。”
“在。”
温良记下来。
“第二样:九中数学组办公室,靠窗那张桌,当时同办公室有一位老周在场。这一样能查,问一句就行。”
刚才劝他的那位九中老师这时候开口了。
“老周那天在不在,他也不一定记得。”
“他不记得也是一样东西。”温良说,“我要的是问过他,不是他一定得记得。”
那位老师没有再说。
“第三样。”温良说,“您那天用的是什么笔。”
唐启文这一回答得很快。
“红的。”
温良的手停住了。
走廊那头有人推着一辆装音响的车过去,轮子在地上滚了很长一段。
“红笔。”温良说。
“红笔。”
“出题用红笔?”
“我平常改卷子用红的,写教案用黑的。”唐启文说,“那天我手边就那一支。”
“那支笔是您自己买的吗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学校发的?”
“也不是。”唐启文说,“是别人送的。”
温良把笔从本子上抬起来。
那两个九中老师这会儿都往前站了半步,一个人的胳膊几乎碰到了唐启文的肩膀。
“第四样。”温良说,“您写在什么纸上。”
“稿纸。”
“学校的备课纸?”
“不是。”唐启文说,“跟笔一块儿给的。一沓空白的稿纸,比我们学校发的厚一点,纸边裁得齐。”
“那沓纸现在还有吗。”
“还有。剩了大半沓,在我抽屉里。”
温良把这两条写完,把本子转过去,摊在窗台上。
“唐老师,您看一下。”
唐启文低头看那一页。
上头是四行。
第一行:三年前四月,全校体检当天下午。
第二行:九中数学组办公室,靠窗那张桌;同办公室有一位老周在场。
第三行:所用之笔为红色,非本人购买,非学校发放,系他人所赠;该笔现仍在本人处。
第四行:所用稿纸随笔一并赠予,一沓空白,现余大半沓,存本人办公桌抽屉。
底下留着空。
“这四行里头,没有一句是我加的。”温良说,“也没有一句是我删的意思——您刚才说的那一句,我没往上写,可我也没有写‘他说了一句胡话’。这一页上就只有这四行。”
唐启文看了很久。
“为什么要写这个。”
“因为这四行明天就能查。”温良说,“体检那天是几号,学校的通知上有;老周在不在,问一句就知道;笔在您口袋里;纸在您抽屉里。”
他把笔递过去。
“您要是认这四行,您在底下签个字,写今天的日期。”
“签了以后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