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栏是时间。
三年前六月十日,上午九点二十六分。
武大军直起腰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他说,“这系统的记录保留期是两年。两年前的早清了。”
“清了。”老聂说,“年年清。去年清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的。”
“那这一条哪儿来的。”
没有人答这一句。
温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,翻开。
“三年前六月十日。”他念了一遍,然后写下来。
写完他停住了。
他把本子往回翻了几页,翻到七月里那几页,找到其中一页,把两页并排摊开。
那一页上是他自己抄的三行。
三年前六月六号,领用登记簿上那一行,红色签字笔三支。
三年前六月八号,教研组钥匙最后一次归还。
三年前六月十二号,墓园那块地。
他把笔尖压在中间那两行之间。
“六月八号,六月十二号。”他说。
他把新写的那一行念出来。
“六月十号。”
武大军没有说话。
老聂在旁边听不懂,他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没怎么。”温良说。
“温良。”武大军说,“你把这一行记在那两行中间,你是要说什么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说。”
“那你记它干什么。”
“我记它就是记它。”温良说,“这一行跟那两行挨着,这是一个事实。它们挨着能说明什么,今天说明不了。”
他把笔尖从纸上移开。
“可我要是今天不把它记在这儿,往后哪天真弄明白了,我就想不起来它们是挨着的。”
武大军没有再问。
温良这时候转向老聂。
“老聂,我还有一句话要问您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三年前六月,我头一回到这个学校来办调动手续。”温良说,“那天早上九点多,我从这个门进来的。”
“那会儿我在。”老聂说,“我八年没挪过窝。”
“那您见过我吗。”
老聂把身子往后靠了靠,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答。
传达室那台旧显示器还在放监控回放,画面里校门口空着,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三年前……”老聂说。
他又想了一会儿。
“我记得那年的六月热得早。”他说,“六月里我这屋的风扇坏了一台,我自己拆开修的。”
“那天早上呢。”
“……记不得了。”
他把手放在桌上那台电脑边上。
“温老师,你别怪我。八年了,从这个门进来的人一天四百多个。”
“我不怪您。”温良说。
他把那个小框里的那一行又看了一遍。
“您记不得我。”
“记不得。”
温良把本子合上了。
“老聂,我要打印这一条。”
“打印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存着。”
老聂把那个小框的内容导出来,存成一个文件。温良拿着优盘去了教务处的打印室。
他打了四份。
打完他站在打印机边上,把四张纸一张一张对齐,在每一张的右下角写了同一行小字:本条记录导出于九月十七日十六时五十分,导出人老聂,在场武大军、温良。写完他把纸拿回传达室。
“老聂,您在这三张上签个字。”
“签什么字。”
“签您导的。”
“我签这个有什么用。”